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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卢(一)
学生王国 ∥ http://www.xswg.com 更新时间:2004年8月15日 调整字体:

   千古废兴事,慷慨且长歌。凄绝苍明三百,壮士有几多? 英发南青北紫,神龙九折雄姿,只手苦伏波。人岂不豪杰,气数使奈何 平生事,天付与,休蹉跎。当时年少,欲仗长剑挽天河 却看长安得意,自怜江南心迹,俯仰怅寥廓,卷罢一声叹,风月时笑我

    江山代有豪杰之士,尤是那国家破灭,山河凋零之时,沧海横流,英雄方显,江湖庙堂,风云际会,每多演义一番慷慨壮烈的事迹。这一首《水调歌头》便是感叹苍苍大明,于倾覆之时,那武林中两位英雄人物姚东照与傅青衣,两人一在江南一处燕北,合称南青北紫,并起争峰,欲以只手之力挽天倾,救黎兆,更有一少年英雄,长剑只身,纵横天下,淬尽心力,长安江南,虽神龙九折,尤奋坚勇,奈何气数已定,难以回天,一番惊天动地的故事,徒增读书人一声长叹、几滴清泪,数篇残墨而已,亦是千古憾事恨事!然则从来兴亡更替,天翻地覆之时,总有些棱棱风骨、畸零感叹惊心动魄,便是千载以后,也难以湮灭销磨,那些英雄红颜、奇人异事,总能铭刻汗青,辉映后世,让那千千万万的后世人之人,每读其事,想其为人,感而慨之,伤而动之,若能因此而激发那隐压于心中的郁愤之气,侠烈之行,便也不枉这一些些文字的流传,亦是这一些些文字的起因。
    明崇祯十一年十月初九的夜,大约四更天气,在直隶省唐县的倒马关前山道上,霜风萧瑟凄紧,天地间一片肃杀寂静,一马如飞,由西而东疾驰而来,犹如出鞘的利剑,刺碎了霜风,得得的马蹄,踏碎了天地间的寂静。
    马行如飞,转入山道,竟是丝毫也不减速,突然之间,“飕”的一声,一枝羽箭从刚刚疾驰而过的树林中射出,跟着在半空中“啪”的一脆响炸开,竟是一枝绿林中用来传递消息的响箭,马上那人一惊,打马更急,转过一个山坳,跨下那骏马忽然一个人立,前蹄奋空,不住长嘶,原来那山道之上竟然布满了木栅绊绳,哪里闯得过去!马上那人冷哼一声,喝道:“先人板板,是哪些个龟儿子,都给老子滚出来!”话音未落,树林中已有一人朗声长笑,道:“张黑脸,你也有今天?你家大爷等候你多时了!”跟着几声锣响,山道两旁的树林中跳出几百个拿刀持枪的喽罗,将那一人一马密密地围在山道上。
    原来这马上汉子名张子麟,川东人氏,原是张献忠军中一名小校,这年春天张献忠在湖广谷城被朝廷招安,张子麟不愿受抚,投在北五省绿林盟主姚东照的侠义堂中,姚东照爱他武艺高强,为人刚正,抬他做了堂中护法。张子麟行事公正,绝不徇私,加上一张脸早年在张献忠军中给炮火熏得漆黑,所以侠义堂中俱把他唤做“张黑脸”,本名倒是很少有人提起。这年秋天清兵入关,兵锋直逼北京城下,姚东照身为北五省绿林盟主,正在忙着联络各绿林大寨合力抗清,哪知在这节骨眼上,张子麟却忽然取了侠义堂中一件非常要紧之物仓皇出逃,姚东照一边派人紧追,一边飞鸽传书,严令各处绿林山寨拦截,张子麟一路逃来,已闯破了好几处围堵,伤了十来个人,终于在这直隶与山西交界的山道上给马圈山山寨的大寨主汪阳秋、二寨主冷云奇率人给拦下了。
  张子麟冷冷看着汪阳秋和冷云奇给一众手下簇拥而出,那汪阳秋五短身材,一把大胡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背上背着一把鬼头大刀冒出头上一大截,就象那高插斩决牌的待死囚徒。冷云奇却是一位瘦削精悍的中年汉子,一双三角眼精光闪闪,这时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盯着张子麟哈哈大笑:“你小子不知是哪口痰迷了心,竟敢反了姚堂主!以前你欺负你爷爷欺得够了,没想不到会有这么个一天吧?还不下马受擒!”张子麟轻篾地看着他,“呸”了一口道:“老子只恨那三十皮鞭没有抽死你个龟儿子。”原来冷云奇本也是侠义堂中一名护法,一次酒后闯入民宅调戏妇女,给张子麟撞见,任凭冷云奇如何求情告饶,都不放过,硬是捉到姚东照面前狠狠打了三十马鞭,打发到这马圈山山寨做二寨主,这次仇人相见,怎不眼红。
  冷云奇从背后抽出一长一短两柄刀来,冷笑道:“看来你是不甘束手就擒的了!江湖上把你唤做‘青电闪’,姚堂主也夸你刀法北五省罕逢对手,今天你爷爷我倒要会你一会。爷也不要人助,跟你单个儿挑挑,看是你单刀厉害,还是你爷爷我双刀勾命。”他早看得清楚张子麟前胸后背均是血迹斑斑,胯下坐骑也是口吐白沫,这般在前堵后追中逃上几天,就是铁人也吃不消,张子麟功夫再高,只怕也已是强弩之末,更何况已方人多势众,有恃无恐,正是逞英雄之时。当下双刀轻轻一击,跃马向前,道;“爷来了。”左手短刀护在胸前,右手长刀舞个刀花,在头上自左而右向张子麟砍去。
  张子麟举刀相迎,两把长刀在半空中“铛”地一声猛然相击,张子麟身子晃了一晃,跟着横刀下斩,挡开冷云奇左手短刀。两人错马而过,冷云奇心中一喜,张子麟向来膂力沉雄,刚才双刀相击,竟然有吃力不住的样子,看来对方真是又伤又累,不比往日。敌人力弱,自己便要攻敌之短,以力制敌,圈马回来,短刀护住胸腹,长刀闪闪,竟是一派硬砍硬砸的打法。
  眼见冷云奇砍一刀,张子麟退一步,冷云奇长刀上下翻飞,一派进手招数,张子麟左架右挡,竟无半分还手之力,一旁众喽罗见二寨主大占上风,无不兴高采烈,大声叫好助威。
  那大寨主汪秋阳在一旁提醒道:“冷兄弟,小心有诈!”冷云奇哈哈大笑道:“爷不怕他有诈,就怕他不使诈!”话音未落只见张子麟单刀横削而出,冷云奇长刀一竖,拦住中门,这一招“铁柱中流”乃是攻守兼备的妙招,登时将对方所有来势尽数封住,更藏着数种厉害反击招数。冷云奇能在侠义堂中做到护法之位,手底下功夫也非同小可。哪知他快张子麟更快,双刀竟不相交,招式未老,刀法已变!蓦地挑起,变削为刺,直奔冷云奇左肋,冷云奇大惊,慌乱之下一个铁板桥,身子向后一仰,短刀提起,双刀十字交叉,挡在胸前,他以为张子麟会连环进击,这一下全力防守,倒是守得极稳。张子麟竟不理他,这两下逼开冷云奇,左手在马背上一按,身子已如大鹏般腾起,半空中一式“鹰燕回翔”,一折身竟向一旁观战的大寨主汪秋阳扑去。
  汪秋阳本在一旁凝神观战,刚才还在提醒冷云奇防着有诈,哪知敌人诈倒是有诈,却不料所诈的竟不是场中剧斗的冷云奇,而是一旁观战的自己。眼见得张子麟飞将军一般向自己扑来,震骇莫名,一时间竟呆在那里,固然不知拔刀迎敌,连闪躲竟也似忘了。
  一旁喽罗大叫“不好”、“哎呀”,纷纷涌上前来救护,汪秋阳身边两名反应较快的喽罗见事不对,一剑一枪齐出,封在汪秋阳身前,只盼能阻得一阻。张子麟此时身在半空,已无退路,蓦然睁目大吼一声道:“开!”,横刀一劈,便在这绝险之处显出他的神力,只听“嗾”地一声轻响,枪剑齐折,张子麟跟着扑到,左手探出,抓住汪秋阳胸衣,带下马去,跟着在地上一滚,单腿跪立,左手封了汪秋阳穴道,右手将刀架在汪秋阳脖子之上,道:“都给老子住手!”跟着“噗”“噗”两声,那断剑断枪才落在地上。
    这几下兔起鹘落,当真便如电光火石一般,待到众喽罗回过神来,大寨主已在敌人掌握之中,不由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冷云奇跳下马来,走到张子麟面前丈余之地站住,道:“想不到英雄好汉的张黑脸还会使出这等奸计,算不上光明磊落吧!”张子麟啐了一口道:“先人板板,跟你这等小人老子讲个锤子的光明磊落!老子身上带着几千几万条人命,不充这一次英雄也不算丢脸。”冷云奇脸色变了几变,忽然一咬牙道:“你以为你拿住了大寨主就可以逃得过今日?姚堂主有令拿你,天王老子都不认了,弟兄们,给我上!”一众喽罗看着冷云奇,又看着张子麟刀下的汪秋阳,迟疑着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小头目呐呐道:“二寨主,大寨主他……”冷云奇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恶狠狠道:“现在大寨主失陷敌手,这里我说了算。给我上!”见众喽罗仍在迟疑,不由大怒,盯着张子麟森寒的长刀,却又不敢自己上前,吼道:“给我用弓箭招呼,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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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清韵书院
编辑:吉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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