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美國.洛杉磯】 晨曦的陽光透過積滿塵埃的玻璃而入,空氣中飄著清晰可見的 微塵,於朝陽中閃閃發亮。久棄的工廠散落一地雜物。巨大樑柱矗立直到地老天荒。 蜘蛛靜候網心待獵物自投,少有昆蟲能掙脫牠的網的……幾乎是那麼微乎其微…… 。腳步聲驟然而響,迴盪四壁打破一室寂寥,塵灰揚得更大了……做為歡迎新氣息的彩 屑。 為首髮色灰銀的男子,略顯厭惡地擺手想趕走這討人厭的東西,怎奈斯塵更了滿天 齊舞,飛揚跳躍。 「就在那兒吧!」回音盪向四面八方,沙啞而低沈。擴散……消失……男子身旁三 名保鑣立即掃視周圍,廢棄的工廠依舊虛無,如一潭死水沼澤。 「你在哪?」男子大聲疾呼,目光逡巡。 「沒那麼重要。我的“皇后”和“包裹”呢?」偌大的空間造成良好的立體聲響, 儼如古世紀宮廷威嚴肅穆。 「在這。」男子從保鑣手上接過公事包,對無人的前方一晃「二千萬全備妥,皇后 也在裡面。」 「前進十步,打開、放下。」 一名保鑣遵照了指示。 「你沒問題吧?」男子顯然不太放心。原因無他,他已失敗三次,花上一千二百萬 美金。 「別拿我和你之前請的那些雜碎相提並論!」語帶威脅,冰冷。 「是……」男子舉巾拭汗。果然,國際殺手榜上亞軍的氣勢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多彩死神,他不知哪來的好運竟能請動這位怪傑殺手。在殺手界裡流傳的死神傳說 :多彩死神從不失手。據說他身形矮小不滿四尺,行動卻出奇俐落狠毒,嗜血而殘暴。 專挑棘手的案件,價碼奇高。 更傳奇的傳聞是:多彩死神從不親手殺人;但另一派的說法是:多彩死神不留活口 。 「那照當初談好的,一個月內交貨,尾款六百萬我會再付。」 「我從來沒說幫你收攤,你別想得太好。請回吧!」逐客令下。 「我等你好消息,多–彩–死–神。」男子略點頭,領眾人歸去,告別這充滿死亡 般霉味的地方。 良久,完全確定人跡已去。輕盈優雅,如豹之跳躍的影子,自黑暗的一角脫出;迅 速地蓋上公事包,似啣獵物回巢般至另一角落。 傳說裡的某些部分總會被誇大,例如:依移動時的影子便可判斷,多彩死神身長至 少五呎以上。 所謂的“皇后”亦可稱為“標靶區、紅心”皆指目標。 那個老頭,多彩死神是這麼稱呼他。那個老頭要他做的事,對他來講簡直容易地和 吃爛飯一樣;要不是近來閒適,那老頭一輩子也求不到他接手。 皇后共有四人:NO.1未臣年,26歲,華裔美人。藝京電腦工程師。 NO.2凌凱堯,27歲,華裔美人。戰略心理分析師,任職華府軍事顧問。 NO.3東邪烈,27歲,中法混血。泰比貿易公司董事之一。 以上這三人,是那老頭–順帶一提,他叫伊斯汀,指明只傷人而不殺的。 傷人?哼!多彩有些嗤之以鼻,真是軟弱無骨的沒種風格。 至於尾款六百萬指的是第四號目標:燕紀雲,27歲,美籍華僑,泰比公司董事。 他被欽點活抓去見伊斯汀,這四人是好朋友,有個小小的稱號「四人幫」。他們之 所以會惹上伊斯汀,乃肇於燕紀雲和東邪烈合組的泰比公司,近幾年業務蒸蒸日上,在 市場逐漸佔有一席之地;又連續搶下伊斯汀公司多件案子,令伊斯汀有如芒刺在背,巴 不得除去這根肉中刺。 商場上的鬥爭本是必然,豈有鬥不過人而報復人之理?這是多彩瞧不起伊斯汀的地 方。瞧不起歸瞧不起,殺手沒有管雇主和標靶的義務,單純地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四位裡嘛……除那位叫東邪烈的混血兒,曾是武術冠軍外,其餘人對多彩只是菜渣 罷了。 多彩靠坐牆壁,掏出打火機將閱畢的資料燒去。火舌竄燒,紙一張張地萎縮,最後 在火焰中變成一團黑灰。多彩謹慎地踩散餘灰踢向四方。 燕紀雲……燕紀雲……怎麼搞得,這名字似帶幾分熟悉……。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巫山點點愁「你們兩個王八,是不是哪裡又得 罪了人,讓人來討債了?還討到我和臣年頭上,有沒有搞錯啊?」纏著繃帶的凌凱堯, 心有不滿的出聲,興師問罪。 原本他是懷著興高采烈的心情前往夏威夷渡假,孰知去的第二天就在黑夜裡被一不 明人士當沙包般地痛毆,臨走之際對方留下電腦打字的小紙片,書了燕紀雲三字。上面 未殘有任何指紋,除了他自己的之外;所以他根本不明就理,後來他才曉得,幾天前, 未臣年在回府路上也遇上相同的事。 未臣年,人如其名長得斯斯文文又娃娃臉;為這飛來橫禍他請假一個星期,一件 case也隨之報銷,損失最慘重的應該是他。 「聽你們說最近搶了不少伊斯汀的生意,該不會就是他吧?事情到底有多嚴重?」 未臣年勾起手臂紗布。 「不知道,應該不會太好。小凱撒略有知會紀雲,有人找了殺手來對付他,要他留 心點。」東邪烈掏煙欲燃。 燕紀雲不語撫摸左肩的陳年舊疤。 小凱撒。紐約黑道雄獅幫老大,是燕紀雲舊識。 「嘿!我這兒禁煙,別裝你從來不知道。」凌凱堯快速奪下叼在東邪烈嘴邊的香煙 ,折成二截扔進垃圾桶「小倩叫你戒,你還沒戒呀?」 小倩。全名雷倩君,東邪烈女友。主廣告企劃行銷,在烈和紀雲組公司後,毅然轉 至他們旗下。 「我是在戒啊,但我現在煩得很。」東邪烈為自身辯駁。 「煩能當藉口嗎?整包拿來。」凌凱堯伸出手。東邪烈一臉不願「你管得也太多了 ……」。 「紀雲,怎麼不說話?你今天似乎比平常來的陰沈……」未臣年推推紀雲。 「沒有……我只是有點生氣伊斯汀把你們也拖累進去,他要嘛直接衝我來,幹嘛扯 到你們身上。」燕紀雲又摸了一下疤。 「你們也別再瞞了,事情究竟有多糟?」凌凱堯單刀直入「每次遇上棘手的事,你 就老是摸肩膀。」 「唷……你連這也注意到」燕紀雲搖頭直嘆「不愧是學過心理學的……」 「不用學也知道!認識你十幾年,還不夠了解?」凌凱堯頗為自豪。 「那我就直說了。據說伊斯汀這回找來個狠角色,和之前那些嘍囉完全不同,是職 業殺手。他對你們兩個只是警告就下那麼重的手,我猜下個遭殃的烈,恐怕也擋不住。 」 「伊人簡直恨你恨到骨頭了嘛!」未臣年幫腔「下次搞不好用五寸釘扎你。」 「你白痴啊?!五寸釘……」東邪烈大掌朝未臣年腦袋飛去。接著轉向紀雲「至少 可以確定的是,我不會有生命危險;只是和人打架,我是不可能會輸的。」 「話可別說太滿,“東方不敗,西方不勝”,你這不是“東西”的……會沒問題嗎 ?」燕紀雲閒閒陶侃。 「對方是職業級,可不像你老兄是業餘的。」未臣年再報一語之仇。 「有實力的業餘!」東邪烈哼聲「我可比一些職業級的還強呢!少瞧不起人……我 可是有……」 「又要翻舊帳啊!」凌凱堯插嘴「你的武術冠軍是參加五次才拿到三次寶座;其中 一次還是因為前二名棄權,你才升格的。少年組中你等於從沒贏過。」 「你怎麼知道?」東邪烈有點詑異「前三次的時候我還不認識你吧!」 「嘿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凌凱堯指指未臣年「他告訴我的。」 「我要殺了你!」東邪烈暴跳如雷。 「欸,你怎麼可以出賣我!」未臣年跳起來逃向一邊,大罵不義於他的凌凱堯。 「哦……這倒有趣……」燕紀雲精神一振,「少年組贏你的是誰?」烈少年組一次 冠軍,成人組二屆。 「御延雙煞。那兩個怪胎是例外好不好。」烈呶呶嘴。 御延雙煞是對雙胞胎兄弟檔,至於他們到底是何許人也,稍後再說。 「他們為什麼棄權啊?」燕紀雲問。 「大概覺得沒意思吧!打來打去都是自己人。我的實力已經很好了,在那時候。但 聽說他們實力比一般殺手更好,反正伊斯汀也不可能請到國際殺手榜第一把交椅野上青 彥,怕什麼?」東邪烈老神在在信心十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萬一是多彩死神呢?他可是黑名單上第二人。小凱撒以前不也說過多彩死神是和 “極光”(野上青彥)本事最接近者,其它人和他們倆比相差好一大截。」燕紀雲就是 愛澆冷水,潑烈一身。 「多彩死神有多強?」向來極少涉足黑社會的未臣年發問;老實說,他有點聽不太 懂這個話題。 「五年前有位阿肯瑟州的參議員強納森不是說心臟病發身亡嗎?雖然是死於冠狀動 脈硬化,但道上都流傳那是多彩死神的傑作。他殺了強納森,然後弄得像意外死亡一樣 。」凌凱堯挪挪衣領。強納森是位罄竹難書而又怕死的政客,在他的周圍的保鑣,如同 蜜汁與螞蟻的關係。 「哦!」未臣年仍不太明白這有什麼可怕的。 東邪烈稍微皺眉,嚴肅而認真地思索「嗯,若是他。事情確實有點不好搞……但百 分之九十九不可能啦!你就是愛顧慮東顧慮西的。」多彩死神功夫據言高於御延兄弟, 而御延兄弟又高於他,那……「如果是我多慮,那最好……」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為什麼不可能?」在此話題上一直軋不上邊的未臣年,努力令自己也置身其中, 畢竟他是受害者之一,有知的權利。 「多彩死神有怪癖,越擺不平的事他才肯做。我想他若接了,那還真是太抬舉我們 了!」燕紀雲吐氣。 「反正不管怎樣,我會讓這事到我這就打住。」東邪烈許下豪願。 「烈,你可別太輕敵。雖然對方的個頭沒你高,身形也不是很壯碩,可是勁道很強 唷!」未臣年警告。 「感覺上……那人有點像女子,可是女人家應不會有那麼大的力量。」凌凱堯回憶 當時。 「會是Ice嗎?大家都說他很像女人!」燕紀雲端起桌上咖啡「但他不是七尺多嗎 ?」身高不符。 「障眼法吧!他們殺手多少都會帶點偽裝。」凌凱堯摸摸鬍渣推論。 ※※※※※※※※※※※※※※※※※※※※※※※※※※ 周而復始的黑夜於黃昏死去後降至。在黎明誕生前,它是世界之王。既優雅又暗藏 險惡。黑夜神秘又危機四伏的特質,正好與一踽踽獨行的身影相呼應著。 叭達!叭達!輕微的腳步聲,響起在費城中某條街巷。 縱使是炎熱夏夜,身著黑衣的女子仍執意披著薄外套;瞧她面容清秀,五官姣好, 臉上卻無喜怒哀樂可言。見她腳步漸緩踱入死巷,她身後一名身形猥褻的男子,自口袋 摸出一把折疊刀衝上前,抵住女子背部。 「想活命就安靜,繼續走!」男人操紐約口音噴著酒息,臉上充滿猙獰淫意。 女人頭也不曾稍回,左手微動示意她會照他的話去做,現在先別拿刀傷害她。 男子樂得很,這次真是賺到了,小綿羊是如此識相,省去不少功夫。 胡同到底,水泥牆上被人以漆畫上七彩歪斜、零亂,甚而不堪入目的字眼,此刻全 因陽光的隱沒而晦暗不明。四周被孤立了,三面皆垣;通往人世之路猶在不見希望的另 端。 女子終於緩緩轉身,乍見其顏的男子驚為天人。好生標緻的東方臉蛋,那種獨特秀 靈,調和的特色是迥異於西方仕女的另一種美。她開口欲言,帶著淡淡不經意流露哀傷 的情思。 「不許叫!」男子將刀子指向她喉嚨威脅,制止她的任何舉動。 女子眼珠瞥見那刀,透著輕視;原本是沒有情緒的天使雕像,卻突然蹦出一抹溫柔 而詭譎的笑。 倏地,全部在一瞬間,快到沒有人知道發生什麼事,攻守形勢大逆轉!男子手腕被 猛力反折,在痛尚未叫出口前,腦袋就讓人狠力撞到牆上,眼冒金星,頭破血流。 「你以前也用這種手法揉躪過多少女人?你說現在要怎麼做呢?」她第一次開口, 音色澄淨透明。她用刀子輕輕在男子左頰劃出似被貓抓過的淺淺血痕,如針般細小的血 絲冒出來「我知道,脫衣服對吧!」 痛苦的喊叫因再次撞牆嘎然而止。男人藍色圓領杉裂成二半,背部全敞,一條刻意 割出的長傷口閃著紅色光輝。藍杉如無風之旗,沈重地在空氣中要死不活地盪著。 「請妳……饒了我吧……」男子先前的威武被哭泣洩了底「拜託……放過我吧…… 我發誓我不會再幹了……」 「之前多少人和你說過“放了我”這相同的話?你,放了那些人嗎?」冷徹之聲寒 入骨「要知道:太久沒開殺戒的死神見不到鮮血是會寂寞的;不曾沾血的刀便不是好刀 。」 悲鳴被湮沒了,消失在冥羅黑暗的天際,男子倒地,雙手手筋挑斷,背給刻上四大 字「Lust」。 「人活著……就是要碰運氣……」她以一逕貫冰冷的言語,男人餘氣尚存「你去碰 碰吧……」 他……不,應說是她,正是多彩死神。 稍早之前,她才在東邪烈家中發生一場激烈的戰鬥,看來她仍是神精氣足,絲毫沒 有影響;而和她比劃的那人呢?……不知道。大概在往醫院的途中吧。 多彩很久沒打過這麼精采的架了,今天總算碰上像樣的對手。當初接手這事泰半是 看在他的面子上。聽說他曾和御延雙煞交過手,不知這幾年他又進步多少?衝這點,她 才點頭。事實証明他是塊料。 據聞混血兒的頭腦都比較好,或許如此,但東邪烈竟想用金錢誘惑她倒戈,光這點 就稱不上高明,至少不比她認識也是混血兒的某人精明。 一個星期來,東邪烈每晚都等著她出現。於是她就挑他下班後的今日,會會東邪烈 。 ※※※※※※※※※※※※※※※※※※※※※※※※※※ 烈將車停好熄火,關上院子前面矮鐵門。脫鞋進屋伸個大懶腰。 「奇怪……燈怎麼不亮?壞了嗎?」東邪烈自言自語,反覆試著開關,剎地他忽然 警覺「是誰?」 「恭候大駕多時。」多彩自轉角走出,巧妙地利用陰影遮住自己,為以防萬一,眼 部以下罩上薄紗。 「女人?」東邪烈打開始就放心許多。啊~區區弱女子他怎麼可能會輸在她手中呢 ?她是殺手嗎?形體纖細,儒雅,斯文小生樣挺有氣質,沒有殺戾之氣。如果她那樣叫 殺手,那他東邪烈豈不叫做魔頭了嗎? 「像姑!」她拋給他一句中文。她知道他懂中文的。 〝香菇〞?東邪烈二丈金鋼摸不著腦,她剛才是說華語對吧?“香菇”干她是男是 女? 東邪烈略顯困惑的表情,令多彩不禁嘴角上揚,莞爾笑之。 「來吧!四人裡面我最期待的就是你,讓我見見你的真本事。」多彩下宣戰帖。 「憑妳!」東邪烈解去上衣鈕扣,免得襯杉礙住活動,他不能太吊以輕心「別太小 看我。」 「怎麼會?」多彩輕笑「倒是你可別怠慢囉。陪你玩五分鐘吧!」 「玩?」聽到這字眼烈就火大,拿他當小孩不成「少瞧不起人。」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搶制先機,兩人於是從入門的玄關口打進客廳。 起初多彩只是左閃右躲不還手,待東邪烈出招後的一個空檔,趁隙進攻,舉右拳而 去,烈忙以掌欲擋之;不料拳頭只是虛招,真正的攻擊來自多彩左腳。迴避不及,東邪 烈俊秀的臉蛋被毫不留情地踹上一腳。 多彩收勢擺陣「這只是點小教訓,認真和我打。」她命令道,架勢與之前截然不同 ,精銳之氣並出。東邪烈承認自己先前有些輕敵,不過被個頭比自己小的人踢到,有點 沒面子。現在的她有種凌厲威猛的感覺,這才是她的真面目吧!他東邪烈不會再給她騙 了。 他也擺開陣架,這回可謹慎多了。東邪烈看出來她使的是中國古流術式,叫她殺手 ,說是忍者會較恰當,他本身是以空手道為主;當雙方兩掌相擊,東邪烈身體晃了晃, 馬步不穩。 「這還差不多,越來越有意思了……」多彩笑容可掬。 “她那來這種大力道?”烈大驚“光用左手就比我強多了……”實力懸殊差別逐漸 浮現。 「妳自己根本沒盡全力打!」他反激。 「我的任務只有傷你,並不包括殺你,還是你要我改變主意?」 「妳是誰?」 多彩捏捏臉頰「知道我名字的代價由燕紀雲來付。在下正是–多.彩.死.神。」 多彩死神?東邪烈心中警鈴大作,紀雲那烏鴉嘴還真給他說中了,事情難搞哦。可 是他實在不能把多彩死神=女人的事實聯想起來。 二人再度大戰開來,東邪烈的住所被弄得七零八落,從頭到尾都是他挨揍的份居多 ,眼看五分鐘時限將近,多彩使出最後一擊「霜掌」朝烈後背打去。挨了這下,烈吐出 大口鮮血,倒地,再也爬不起來;但在將倒之際,他扯下蒙在多彩臉上的面紗。 兩人皆小小錯愕,多彩快速搶回面紗站回影子裡。 雖然短短一、二秒,東邪烈深深為她清麗脫俗的臉而憾動,更重要的是她竟長得和 某人有些神似。東方面孔……太巧合了。世界上長得一樣的人很多,但連神韻相彷就很 困難。 認栽!認栽!想他堂堂東邪烈會給一個連實力都沒拿出的女人打敗,五分鐘內就粉 碎他向來引以為傲的功夫,連帶摧毀他的自尊。但尊嚴和傲骨還是得留著。 「妳主要還是找紀雲,是吧?如果付妳兩倍價,妳肯放過他嗎?」 「血債……不一定要血償是不是?……」多彩含意幽遠的一句「幸會, Nicefight。」 「那我們到底要怎麼做?伊斯汀的意圖不過要紀雲把案子吐回去,又值得妳幫他? 」 多彩暫緩腳步,心生不解「你為什麼這麼坦護燕紀雲?他有那麼重要嗎?」 「這不關重不重要,而是因為他是我的朋友。」東邪烈壓著胸口半倚牆「朋友間有 朋友的義氣。」 「他.不.配.談.義.氣。」多彩忿忿撂下這幾字,便又同來時走得無聲無息。 堪薩斯州「脩,肩膀上的傷擦點藥。」伊樹清志丟了幾瓶藥給多彩。 每天早晨起床後半個小時內,是多彩一天中性情最惡劣時段,但今天她似乎持別暴 怒,昨晚發生什麼事? 「媽的!」多彩低咒一聲,極不甘願地照做「啐!」 伊樹清志,日本人,年齡四捨五入也該五十了,綽號雷霆,殺手榜季軍。這是一個 鮮為人知的祕密:多彩死神和他是一夥的,而他更是多彩死神的師父。 多彩死神,全名多彩脩。這名也是伊樹幫她起的,當年他花五千萬買到的小女孩。 為何他要挑女孩子做他的後繼者呢?其實最主要是一般人對女人皆疏於防備,而只 要把她們的力量、技巧提高到與男子相同層次之地,其殺傷力遠比男性高出好幾倍。 多彩沒有辜負他十幾年栽培,如今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只是最近這幾年來,他 越來越不了解她了。自多彩出道後,她的性情直轉急下,城府也更深了。深到連他自己 這種職業殺手也覺得可怖。 「爛貓,走開那不是給你吃的!」伊樹清志將在桌上的一隻貓推開。那是多彩養的 。貓咪識相地跳開,坐在椅子上對伊樹不滿地喵喵叫。 「狗狗過來!」多彩把自己杯中牛奶倒出一些在淺碟裡分牠喝。狗狗,貓的名字。 「伊斯汀剛捎訊來,問妳要不要再幹下去。」伊樹用筆記型電腦叫出一份轉寄來的 電子信件。 「那老頭不用理他。」多彩審視手臂上的輕微皮肉傷,一把抓起喝完牛奶的狗狗放 在肩頭「我去找雷德,今天不回來了。」 底特律底特律,美國工業大城之一,此區是黑人天下。白天時工商繁榮熱鬧異常, 夜間一到,人去城空。 「欸!欸!小姐……我們這裡是禁攜寵物入內的,還有請出示會員卡……」服務生 追趕著硬闖入的多彩。 〞星眼俱樂部”是家高級餐館,分為餐廳、休憩、吧台三區。主事者叫雷德,美裔 黑人,綽號Viper。同時也是近年勢力由歐洲急促延伸至美洲的神御集團--地御中,轄 黑社會事務的煉獄堂堂主。專司暗殺事宜。星眼只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殺手組織大 本營才是它的目的。 多彩死神嚴格說來並不隸屬煉獄旗下,她和他們是身份對等的同盟體;不過也鮮少 有人知道多彩死神和地御有掛鉤。這便是地下社會,充滿著太多祕密與不為人知。 下午茶時間,雷德多半會出現在吧台,保養他最喜愛的各式玻璃酒杯。 「小姐……小姐……」三、四個白領黑杉的服務生,擋不住多彩,她已坐在吧台椅 子上。 雷德轉過身就看到一張帶著陰悒神色的臉在瞪他,他揮揮手要服務生下去。 狗狗漫步在吧台,伸了好大的懶腰,閒步輕晃「唷!什麼風把妳吹到底特律來?」 雷德倒了一杯酒給多彩「好久沒來啦!」 「龍捲風」她說得好整以暇「順便帶狗狗來幫你抓耗子。」 「妳們中國人不是有一句:『狗抓耗子,多管閒事』嗎?什麼事直說吧?」雷德雙 手撐在吧台上。 「對!就是因為多管閒事,你給我的東西,有.問.題」她一字一句重重地說,啜 口酒。 「哪裡壞了?」雷德忘了提防狗狗,那隻貓最愛把他的高腳杯當毛線球抓。 多彩湊近雷德旁和他咬耳朵,簡明扼要地說出重點。 「什麼?」雷德這下也愣住。世界上總是充滿許多巧合「那現在呢?……」 「我哪知道?」多彩顯得很生氣「你們男人沒個好東西。」 「唉呀!」雷德眼明手腳快地拎起匍匐在吊起的高腳杯下的狗狗,卻不慎被牠抓了 一道;他把狗狗丟到地下,邊說:「妳可別一杆子打翻整艘船啊~這樣講“他”會傷心 的。」 「“他”會承認。」多彩反駁「倒是你們,不要老大不在就變得那麼懈怠。現在你 們有誰能去把東邪烈洗洗腦,要他把他看到的全忘了,他們一定會追我的身分……麻煩 就來了……」 「妳的意思是再派清潔工去消毒?」(意指把人殺掉)。 「我不想濫傷。除非萬不得已……」多彩晃著杯中褐色液體。 雷德嚴肅地沈思,然後開口「其實……我說脩啊……我是覺得妳應該和燕紀雲那小 子見個面,至少把話說明了,兩邊也落得痛快。」 雷德是少數知道多彩過去和她的祕密的人。多彩有個連伊樹也不曉得的祕密。 「我不知道和他能說什麼。又有什麼好說的?……」多彩沒精神地嘆氣,狗狗在附 近展開牠的大冒險「也許為了那麼久的事惦記著有點蠢……可是……那可是一生一世的 事啊!」 「所以我說去看看他也好。」雷德收回已空的杯「還要嗎?」 多彩搖搖頭「對了,“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雷德笑了笑「妳是說----啊?再三個月吧!想他?」 「沒有,只是……無聊,想找人陪陪。」多彩硬是不說她其實是很寂寞。 「是嗎?」煮熟的鴨子–-嘴硬「今天留下來吃晚飯吧,妳也好久沒來了。」 ※※※※※※※※※※※※※※※※※※※※※※※※※※※※ 「我說你把手拿開……」東邪烈白眼半翻,摒著一絲怒氣。 「好難得哪,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看你這樣子……」未臣年聽話收手,翹著二郎腿 ,饒富趣味的模樣。 「那傢伙和你來真的,完全沒有手下留情,他大概也好不過吧。」凌凱堯自顧自地 點頭。 東邪烈內傷在心底。事情完全相反,是別人開網放水,然後他一敗塗地,但礙於顏 面他講不出口。 燕紀雲鐵著臉,眼神底蘊釀的冷酷和憤怒,與多彩死神如出一轍,東邪烈越來越懷 疑。 「早叫你不要逞強,讓我直接找伊斯汀不就……」燕某人正要開火。 「你爸是不是在外面有私生子?」東邪烈爆出直接而無禮的問話「你坦白講。」 燕紀雲沒有生氣,只覺得其妙莫名,問這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幹嘛?「我哪知道,沒 聽說過。」 他的父親~燕洪仁,已於七年前遭人槍殺,兇手不明。動機可能與黑幫有金錢糾葛 。 燕紀雲從來、連一天也沒有,真正尊重過燕洪仁。燕洪仁雖供給他吃、住、穿和不 准他吸毒外,幾乎不管他,遇上自己不高興還抓他痛揍出氣。想到自己身上有一半這種 父親的血就覺可恥。 「真的沒有?」東邪烈擺明了“我不信”。「你確定你真是獨子,沒有其他兄弟姊 妹?」 「我……」燕紀雲嘎然而止,對他的朋友們升起前所未有的防禦心「幹嘛突然問這 個?」 「有什麼話不能說嗎?」凌凱堯意識到紀雲的心理。四人幫最大的特色是坦白,雖 然偶爾有例外。不過燕紀雲總是很少提自己過去,而且似乎在逃避。他們都清楚紀雲厭 惡他的出身,並憎恨他的父親。 「你不想說也沒關係……」未臣年打圓場,揭發別人不願張揚的隱私是罪惡,他一 直這麼認為。 「不行!關係可大了!」東邪烈態度意外的強硬。 燕紀雲不明白東邪烈為何火氣這麼大,他又出現自己的習慣動作--摸摸肩頭,彷彿 那樣做能賜給他力量,嘆口氣。 「或許我不該瞞著你們……只不過我很不喜歡想起從前。其實……我不是獨子,我 本來有個妹妹,……可她在我小時候就死了……落水溺死。今年剛好二十年,不過那是 好久以前的事了……」 燕紀雲闇啞的嗓子道出了四人幫曾未知曉的歷史,他自座位上站起,仍按著舊疤。 「我妹小我兩歲,她死的那年我才七歲。」沒有人硬性強迫,燕紀雲幽幽道出他的 黑暗歲月。 「很多人……包括我爸都認為我記不得小時候的事,事實上……」他像對自己搖搖 頭「我記得比誰都清楚。」 「我告訴我自己……絕對不能忘。你們也知道,我跟我爸處得不好,從小和我最親 的只有我妹而已。她很伶俐,偶爾有點任性和愛哭,也很早熟,我很喜歡她。」燕紀雲 沒有交代他肩膀上被燕洪仁打出的舊傷,是妹妹幫他處理的這件事,所以他才老是摸著 那個疤。 當時他倆只是小孩子,連什麼是正確的處理傷口的方法也不曉得。 一張小小、紅著眼眶的臉,湊近他,幫他吸出膿血啐掉;拿了借來的金創藥往上抹 ,也不敢用太多,隨便取塊布綁了綁便也過去了。 「哥~你那口子不能碰水唷。」晨光曖昧之際,童稚的悲涼向遠方飄去。 燕紀雲緩緩闔眼,心頭糾結在一塊「我還說要永遠保護她的!可是……大概我那時 太孩子氣了,我竟為一件芝麻小事和她吵架;真不知當時我在想什麼,我竟然會對她說 『我再也不要理妳』這種話,在北京的夏天裡,我就放她一個人自己去玩……」 “她該不會因這句話去自殺吧?”東邪烈放在心裡沒講。 「平常我絕對不會這樣做。沒過多久我聽到她在叫我,但我賭氣不理她;後來又一 聲尖叫。等我回家時,大人告訴我,我妹摔到河裡,被沖走給淹死了……」 「那不是你的錯啊,紀雲。」未臣年試著安慰好友的自責「就算你當時去了,也未 必救得了妳妹。」現在未臣年明白,為何紀雲瞧見他和老妹在一起時特別的眼神。 「那不一樣,我本來就不該和她吵架,她就不會自己跑到河邊;可是我不懂她怎麼 會一個人跑到河邊,或許在生我的氣吧!」燕紀雲難得表現出情緒激動的一面,他向來 都理性而冷靜,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叫什麼名字啊?還記得嗎?」凌凱堯問。 「燕翼袖。羽翼的翼,袖子的袖。」哀悼早逝的純真。可是若當年翼袖活下來情況 會好些嗎?未定數吧!可他寧願和翼袖在一起,風雨飄搖的人生路,誰能理解手足之情 對他的重要?是哭是笑都有人陪伴。 「那麼……屍體有打撈到嗎?」東邪烈愈想愈可疑,多彩死神中文一口京片子。 「沒有。」燕紀雲黯然朝烈看去「你是有什麼發現嗎?」 「嗯……」烈單手托著下巴「我是不能很肯定,不過那個殺手自稱多彩死神……」 「真是他!」凌凱堯和未臣年同時驚呼。 「而且是個女的。」烈做好心理建設,準備迎接更大的驚訝。 「女的?你竟然輸給女人!」Unbelievable!老愛誇稱武藝絕倫的烈敗給御延雙煞 也就算了,這次把他踩在腳下的竟是女人,烈的面子還掛得住嗎? 「欸~你們不要歧視女性同胞好不好?有誰規定女人不不准比男人強嗎?」烈為自 己找台階下,他才不甘被人消遣「我還聽說多彩死神比“地御”更強。」 地御是御延這對雙胞胎兄弟其中之一的稱號。 「騙人!」未臣年擺明了我不相信,那只是你的藉口、藉口……「所以那又怎樣? 」燕紀雲見話題被愈扯愈遠,他要聽重點。 烈方才大夢初醒,回到正題「我看到她的臉,我覺得她的神韻和你很像。」 「光憑這點,難不成你想說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燕紀雲大不苟同,甚至覺得 滑稽。 「我說我不確定,但她也是東方人,會說華語,北京腔,還說啥“香菇”來著的, 在我問她性別時。」 「香菇?」燕紀雲挑眉,節骨眼上提香菇做什麼? 「啊~我不確定啦!音很像。」 燕紀雲思索了好一陣,猛然擊腿「我知道了是“像姑”,四不像的像,姑姑的姑, 哪是啥“香菇”。」 「什麼意思?」未臣年不解。 「像姑是老北平話,指娘娘腔的男人。多彩死神大概是指,他是男的卻像女人。」 「不對唷~她的的確確是女人,有胸部呢!」 「反正都多彩死神絕不會和我有任何血緣關係。」雖然有些動搖,但燕紀雲堅信不 可能。 「她看似對你懷有頗深的敵意,我不太清楚她是不是在暗示你曾欠她血債。」 「不可能。」斬釘又截鐵「就算以前我在混雄獅幫時也沒幹過作姦犯科的勾當,哪 來血債?」況且以翼袖的個性是絕不會淪落為殺人狂的,燕紀雲深信。 已經好久沒夢見翼袖,原本色彩鮮明的記憶,也逐漸成了發黃的黑白相片,甚至有 點遙遠又模糊,她那甜甜的笑靨。 看似尋常最奇崛聽說小凱撒人正在幫裡,燕紀雲管他三七二十一就闖進去。他以前 是混這裡的,現在也是。 小凱撒正仔細保養他珍藏的槍械,頭也沒抬。 「多彩死神的事你知道多少」燕紀雲倒進沙發,蹺著二郎腿問,單刀直入。 「你媽沒教過你,進人房間要先敲門這種基本禮儀嗎?」小凱撒八風吹不動的繼續 拭槍。 「今天沒空和你閒扯淡,你對多彩死神了解多少?」 「比你多。」小凱撒終於肯抬起頭來「聽說烈被修理得很慘?真可憐。」 「你早就知道伊斯汀雇的人是誰?」燕紀雲瞇起眼「為何不早說?」 「我總不能斷人家財路吧!這一向是老規矩。」小凱撒聳肩「而且我有給你警告, 可不是什麼都沒做哦!」 「你那算哪門子的警告,你還有沒有一點義氣在啊?虧認識你那麼久。」 「我認識脩更久哦!其實當初我並不知情她辦這事,我自己也嚇一跳,這case太小 兒科了,她怎麼會看上眼。」 「誰?」有一個奇怪的名字。 「脩。多彩死神的本名。多彩.脩,她可能查出你和雄獅有關,在行動前有知會過 我,她不會玩得太過火,我才沒有太干涉這件事。」 難怪……燕紀雲才明白此次他遇上大problem,而小凱撒卻沒半點動靜的原因。 「你們好像很熟嘛。」 「還好啦!不過以前雄獅是多彩死神的聯絡站。」 「那我怎麼從來都沒見過她?」燕紀雲疑雲滿腹。 「有啊!你大概忘了。不知你還記不記得,大約六年前吧!有一個瘦瘦女孩,你還 走路不看路地撞她一把,跟她道歉,也不理人就走的那個。」 「拜託,多久的事誰還記得?」努力想也想不起這段事。 「除那次之外,我想你們或許真沒見面過。話說回來,我有時老覺得脩長得和你有 些像,你們那種冷冰冰的感覺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又一個人這麼說”「她真有那麼厲害?」 「只因她是女人而輕敵,遲早會吃大虧,東邪烈正是一例。脩可怕的地方在於你沒 看過她殺人,就無法認清她可怕。外界關於她的誤傳很多,但有點不假就是她的狠勁。 殺人像殺螞蟻般輕鬆,她最拿手的就是讓被害者瞬間死亡,“瞬間殺”的功夫不是蓋的 ;特別是發起飆來六親不認為大家公認,道上沒人敢惹她。你說她強不強?」 「連你也不敢?」燕紀雲面色凝重,他竟碰上這號人物,事情該怎麼解決? 「開玩笑,我幹嘛拿自己的命當賭注,吃飽了撐著?我要真和她槓上,她沒把雄獅 拆了叫聖蹟,懂不懂?」小凱撒攤手大講「以前她也差那麼一點就幹掉地御了,地御她 都敢惹,雄獅又算什麼?」 「那我必死無疑了嘛~」燕紀雲頗有自我放逐的味道,「但要把工程還給伊老頭, 我不甘心。」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多彩死神不幫伊斯汀收尾,也就是你不會被她盯上。」小凱 撒宣布大好消息「我差點就忘了。不過你別高興得太早,脩雖不幫伊斯汀,可她說要見 你,叫你二十三號到底特律的星眼去,她要幹嘛,我是真的不清楚。」 燕紀雲接過星眼會員卡「星眼……那裡不是地御煉獄堂的地盤嗎?」 「沒錯!誰曉她葫蘆裡賣什麼藥,說你愛帶幾個人,就帶幾個人去。」 多彩死神到底有什麼目地,或者是有什麼陰謀企圖? 「我看不出你和她有什麼過節,真要有也只六年前那一次吧,你最好先曉得多彩死 神的三別原則,免得摸到“逆鱗”也不曉得。“別惹她,別逼她,別耍她”就這樣記清 楚了?」 三別原則……多彩死神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呢?「她年紀多大?」 「嗯……我記得不是很清楚……好像……今年才二十多罷!不知是24還25,比你小 一點」24、25!燕紀雲心頭不免又顫動。 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喂!今天我可是捨命陪君子,回去你要怎麼謝我?」凌凱堯 順順頭髮。 「是你自己也想瞧多彩死神廬山真面目才願意來,怎麼說這種話?」燕紀雲掛著他 一零一式的淺笑。 「當初你可沒說那家什麼來著的俱樂部在底特律!你知道這個城市晚上治安有多差 嗎?」凌凱堯仍是不滿。當初他是怎麼上當的?「我怎麼會交到你這種朋友。」 「怪你上輩子沒燒好香。照臣年的說法就是沒積陰德。」燕紀雲維持他牲畜無害的 表情「你大可先放心,跟在我們後面的那輛車,八成是Viper派來“護駕”的,看他在 打信號!」 果然有台福特汽車車燈連續閃動二次,接著便超車在前頭,要燕紀雲跟著他走。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趁火打劫?」凌凱堯顯然對人性無法苟同,政客的利益薰心見 多了。 「煉獄是地御組織一環,不會那麼沒紀律,他們雖是新興勢力,但已拿下美國半壁 江山,加上全球市場吃下五分之二的漂白企業天御;兩者組合的神御集團已經躍升全球 第六大幫派,我相信他們不會亂來,起碼比哥倫比亞毒梟好多了。」 到達星眼,二人被領進貴賓室稍做等候。「人來了。脩,你就自己好好和他談一談 」雷德拍拍多彩肩頭卻見她沒反應「妳沒事吧?」 「我想“目前”沒有。」多彩轉轉脖子「但“她”怎麼想……我就不知道了。」 命運之門開啟,曾經斬斷的絲線如今再次交纏。只是這次,是否夾雜著更多舊仇新 恨? 燕紀雲、凌凱堯不約而同站起。進來的是位面若冰霜,但氣宇非凡的女子,令他們 好生意外。 「多彩死神?」燕紀雲問。和傳聞完全不一樣,他的吃驚在於她真長得和他略有… …神似……。 「正是!」不參雜感情成分的專業眼神。多彩內心卻暗流洶湧澎湃。“他變好多… …呢……。” 「專程請我有什麼事?伊斯汀的圈套嗎?」燕紀雲話挑大樑,客套話全免。 “你……變得更有擔當啦……”多彩隱隱愁緒「不是……只是有點私人恩怨。某人 十幾年來一直想見你,代她會上一會。」 「講話何必拐彎抹角,誰是某人?」 凌凱堯看著多彩。這人是打傷烈和他的人?渾身上下看不出暴戾之氣,反而讓人想 ……接近她……。 「你沒有知道的必要。」多彩坐進躺椅沙發「請坐。」 「那妳的目的是什麼?既然只是私人恩怨」凌凱堯搶先發言。 多彩沈思好一會,緩緩開口「討債……中國人講父債子償……你應該懂吧?」 「Inwhatway?」燕紀雲雙手一攤「償什麼債我總有權知道吧?我可不還不清不楚的 債。」 「外人在場你不介意?」多彩輕指凌凱堯,似乎暗示他是多餘的。 燕紀雲看堯一眼,以堅定的口吻道:「我相信他。請妳針對我來,別牽涉到別人。 」 “四人幫交情深厚……名不虛傳呀……你如此重視這些人是為彌補以前你犯的錯嗎 ?” 「燕洪仁與你父子一場,你了解他嗎?」多彩提問「回答就是,別問幹嘛,待會自 然揭曉。」 這個問題差點沒考倒燕紀雲。他從來不想花心思在老爸身上,最深印的刻象就是他 人很暴躁。 「當年他如何到美國,你曉得嗎?」 「他說是因為股票和期貨市場的關係……。」就燕紀雲所知如此,已過世的燕母生 前也這般告訴他。 「所以……你相信……。」多彩臉上有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真令人由衷地哀悼 。為你、為我、為“某人”……燕紀雲你真傻。“「不過…,就像他當年舉家帶著你偷 渡到中國大陸,他都以生意做藉口是吧?但其實他是個通緝犯,這點你不知道吧?你可 向大陸當局查証,我說的是不是真話。」多彩狠狠拋下原子彈,欲把人炸得粉身碎骨。 完全不留時間給震驚的兩人深思,反正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想。「光靠搞股票也不 可能一夕致富,這種劣級的謊話你也能信!」 多彩愈想愈憤怒,猛然站起「話說完了,先走一步,不送!」 「那燕洪仁到美國的那筆錢是怎麼來的,妳並沒有交代清楚就想走人?」燕紀雲攔 人,心緒浮動。怎麼會……怎麼會呢……他從小就深信不疑,他們家流連遷徙是因燕洪 仁經商之故。 況且當初莫約二十年前,正拜股燕洪仁股票之賜令他們全家移民美國,他還靠那筆 錢吃、住、穿、受教育……。 這一問令多彩恢復冷靜,她靜默一會兒「你以前……不是有個妹妹?那筆錢……就 是你妹的賣身錢……。」 “還是以很高級的五千萬賣出……不錯吧……價值不菲唷!”多彩暗嘲。 “這全是謊言!一切是伊斯汀安排的圈套吧!可是伊斯汀怎知道他有妹妹?燕紀雲 呼吸急促。不過她長得和翼袖又……又真有些像,但他怎知不是記憶有錯,他們分開也 二十年了呀!” 「妳如何証明妳說的是真話?誰指使妳這樣說。」凌凱堯覺得紀雲不對勁,打擊太 大。 「我說過你們可以選擇不相信,沒人強迫你。我只是為某人出口氣。」 「妳說的某人是指燕翼袖吧!」燕紀雲猜知箇中巧合「還是……妳就是翼袖?…… 」 「不許你提那三個字,你沒資格叫她。」多彩憤怒如雷,她恨這個人,也愛這個人 「翼袖沒有用她賣身錢過活的哥,也沒有一個笨到矇在鼓裡二十年不知真相的哥!」 「不可能……翼袖已經死了……不可能是被賣掉……」紀雲喃喃唸著。 「沒錯!翼袖早死了,在你發誓卻沒做到的那時,從她被賣的那天起。。你還說: “我哪時騙過妳了?”“我一定會保護妳。”哼!Bullshits!!」 「妳怎麼知道我說過的話?」燕紀雲衝上前抓住多彩的手。二十年前那個誓約之夜 ,他從不曾忘,也不曾向人提起「妳真是翼袖?!」 多彩一掌打掉他的手,寧死也不承認「少碰我!」兀自往門去。 燕紀雲一個箭步搶先堵住門口,她是殺手又怎樣?「回答我是不是?」 多彩大可把燕紀雲揍到趴在地下,但她沒這麼做反朝凌凱堯下手。她抽出匕首抵在 凌凱堯喉間,抓著他威脅道:「你讓是不讓?」 燕紀雲僵直左右為難。他明白當血是刃的下場,實際上劍尖已經咬進凌凱堯脖子, 血出。 凌凱堯無言以對。 二十年的確能徹底改變一個人,翼袖以前是那麼悲天憫人,如今殺人卻不須眨眼, 手起刀落。這一切,燕紀雲自責是他的錯。 「妳要報復的是我,要殺的也是我,不要扯到別人身上好嗎?翼袖。」 多彩聲音有些悲涼,把她的左手攤向燕紀雲,赫然是一層光滑皮膚,沒有任何指紋 。 「你最好看清楚,這是燕洪仁對翼袖做的好事,烙下她的皮。」血淚前塵史,平緩 音調沒有起抑揚頓挫,彷彿在說一段古老而哀傷的往事,不屬於自己的。 「我是多彩死神,充其量,不過是有著一張與翼袖相同的臉,有著她的記憶,可我 絕對不是翼袖。」 「是嗎?那妳左耳後的小紅胎記呢?」燕紀雲顯得有點疲累。不論翼袖變成任何人 他其實都不在乎。 他能要求從新來過嗎?時光不會倒流。現在補救還來得及嗎?他能從自我的罪惡感 裡得到救贖嗎? 燕紀雲慢慢移離門邊「不要傷害他,翼袖。他和我們之間無關,要就找我。」 「你不想死,翼袖也不想讓你死。」多彩人質政策奏效,她押著凌凱堯到門邊,轉 動把手輕描淡寫,臉上露出玻璃娃娃般空洞的笑容「我不會殺你,我永遠不會殺你,我 要你後悔一輩子!」 猛力把凌凱堯向前一推,多彩碰地關上門,等燕紀雲再度開門,她早已消失無蹤。 燈光依舊,人影沓然。 「翼袖~~」燕紀雲大喊,頹然倚著門緣。男兒有淚不輕彈,不知何時傷感已經湧現 。 「你還好吧!」凌凱堯劫後餘生,抹抹脖子上的血,幸好傷得不深,至少比不上紀 雲心理的創傷。 若多彩死神目的是要令紀雲痛苦,那她已很成功地達到。如果有機會,他,凌凱堯 能不能再見到她?他對這來去無蹤的女子產生了興趣。 為何命運總愛折磨人,有緣太短暫比無緣還慘,。二十年前的一念之差,造成兄妹 兩日後截然不同的未來。 常聽得一句話「不要以為自己最悲慘,世界上比你不幸的人還很多。」 那麼燕紀雲和燕翼袖到底誰比較不幸?或是兩人皆幸?凌凱堯心裡的疑惑。 悲慘與幸運如何比較?聾的比瞎的有福氣?半身不遂比殘障悲慘?死人比活人倒霉 ?世界的一切永遠不能以簡單來說明。 冤冤相報能使現實驚嚅而停止它殘酷的玩笑嗎?人們徒有的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罷